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寥寥茶林起風波

發布時間:2019-10-17 11:10:04 來源: 責任編輯:張國軍 閱讀量:
鄉土題材短篇小說

寥寥茶林起風波


  題記:小小的油茶籽,蘊藏著我們幾代人的恩怨情仇,依附過我們賴以生存最樸素的情感,也見證了我市的經濟轉型和發展。曾經,有對它的不屑,對它的輕視。但今天,它是我們的夢想!……

  初冬季節,原野滿目蕭殺、百樹紛紛落葉待春。地處湘南耒陽丘陵,山巒連綿不斷,漫山遍野的油茶樹。油茶花,迎著冬日暖陽綻放,鋪開一副“我花開后百花殺”的美麗畫卷。

  一座鄉村別墅,徽派風格,馬頭墻,白墻黛瓦。

  房屋前廳,清一色的紅木家具,沙發,茶案,桌子,展示柜,一應俱全。

 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,嬌小玲瓏,端著水果盤,盤里有蘋果、葡萄、冬棗等,里屋出來,默默唱念道,兒子今年二十七,至今還冒娶個妻,介紹多個不滿意,害得老娘心中急。好在——昨天傳來好個消息,今天會帶個亮妹幾,說是要做我的媳,不知滿意不滿意。

  一男人,六十開外,頭發花白,滿臉滄桑的樣子,端著一杯熱茶,也從里屋出來。男人瘸一只腿,走路一閃一閃的。怕茶水溢出,雙手緊緊托著,壓低身子,步子特別小。

  見女人低呤,男人取笑,喔嗬,老婆子,在屋里唱,憋屈你了,村里唱大戲,外頭唱去啊。

  女人自我感覺很好,嗆道,你以為我不敢去啊?想當初,老娘也是大隊花鼓戲團的當紅花旦,叫我去,準把他們唱趴下。

  男人奚落道,是會趴下,不知誰趴下。

  女人沒搭理,把水果放茶幾上,直起腰更加大聲地唱道,天未大亮把床起,喜鵲樹上叫唧唧,又殺鴨來又宰雞,忙得老娘沒歇息。

  女人唱的是花鼓戲漁鼓調,邊唱邊手舞足蹈起來。

  男人忙制止,老婆子,口噴白沫,別嚎了!等下兒子帶女朋友來,還以為你癲了?

  別說癲,說癲我就有氣。你看你寶貝兒子,打的么子擺子,博士后來博士前,書讀了一大籮筐,好不容易考個公務員,端個鐵飯碗,上班沒幾年,硬是把工辭了,要回家種田,這不是發癲?

  回家種田有什么不好,我覺得蠻好的。

  好好好,到時跟你一起來喝西北風!

  男人“呵呵”笑起來,老婆子,這幾天,我在山上轉圈圈,看到滿坡滿嶺的油茶花。告訴你,茶花開得多,茶籽一窩窩,明年一開榨,茶油流成河!呵呵,明年肯定會有個好收成,不會讓你喝西北風的。

  女人不屑,“嘖嘖”道,看你這德性,還茶油流成河!嘚瑟啥?放著黑金不要,我看你是前世造了孽,今生搞林業!山上能出金,還是能生銀?辛辛苦苦幾十年,一夜回到解放前,投這么多錢了,就看到幾蔸樹!

  男人“呃——”道,我一萬多畝油茶林,就幾蔸樹?你真下得手,這話也說得出口!

  女人似乎意識到說過了,但仍然理直氣壯道,反正,幾千萬砸水里,不曉得起好大的浪,砸這山上,灰塵都冒見起一下。跟你說,不聽女人言,吃虧何止在眼前!

  男人不服氣,回敬道,真是頭發長,見識短,懂個屁!現在政策多好啊,市里被列入資源枯竭城市,國家對我們經濟轉型那是非常非常重視。上面又是資金,又是苗子,又是技術指導,又是上門服務。市委也好,政府也好,還有好多部門,都在關心我們,幫助我們。實話告訴你,我睡夢里都在笑,慶幸自己轉型成功。

  還轉型成功,欠一屁股債,年底了,連工資都開不出!

  困難是暫時的,總會解決的。剛才,農業發展銀行李行長,不是親自送來幾十萬嗎?

  把房子抵押,才貸了這幾十萬。好了,我懶得說你了,外頭望望去,看你兒媳來了波。

  有啥望的,來了,自然來了。沒來,望也白望……

  正說,一年輕小伙挽個姑娘推門進來,小伙戴眼鏡,著米黃色羊皮面夾克,文質彬彬的。女人披一肩長發,膚白貌美,身材高挑,非常俊俏。小伙提著兩盒禮品,姑娘背個單肩包,很有畫面感。

  小伙大聲喊道,媽,不用望,我們來耶。并指著室內二老對身邊的姑娘說,我爸,我媽。

  姑娘忙點頭示禮,阿姨好,李叔好的,聲音及其甜脆。

  兩老忙好、好、好的回應。

  小伙接著向爸、媽介紹,說女孩叫謝蓉。

  女人過來,拉著謝蓉的手不放,仔細端詳。說道,聽志遠說,你是海豚——不對——海龍?海馬?呸呸,都不對!

  男人豎右手食指眼前搖晃,搖頭道,什么亂七八糟的,別個海歸!

  對、對、對,海龜,澳大利亞的海龜。“嘿嘿……”女人傻笑著。

  介紹中,知道姑娘名叫謝蓉。同時,謝蓉稱呼男人李叔,女人稱呼兒子志遠,知道小伙叫李志遠。為了述說方便,男人就叫李叔,女人叫阿姨吧。

  阿姨如此搞笑,李志遠和父親哈哈大笑。謝蓉羞澀,滿臉桃紅。

  李志遠拿個禮盒遞給母親,說是謝蓉的禮物。

  謝蓉接著介紹,說是泱泱牌健康產品,市里生產的。并說產品很好,純天然蘆薈做的,冬季了,護膚效果特別的棒。

  阿姨呵呵笑起來,說謝蓉有心了。只是自己這老茄子皮,起不了作用拉。

  謝蓉說阿姨你一點不老,看氣色多好啊,賽過好多年輕人呢。

  阿姨直夸謝蓉好姑娘,真會說話。

  李志遠看見父親呆立一旁,來到身邊,調侃道,爸,看你眼睛瞇起,妒忌了吧。逗得大家呵呵笑起來。也得到了父親的一頓笑罵。

  李志遠說,放心,您也有,您的最愛,江頭貢茶!把茶盒亮給父親看后,把手上的兩盒禮品放在桌上,同時把謝蓉的肩包接過也放桌上。

  李叔面向謝蓉說自己不抽煙、不喝酒,還真就喜這個。

  阿姨忙拉謝蓉沙發坐,并斟茶過來遞給謝蓉,站面前再次細細端詳,問道,聽說你家是廟背的?

  阿姨,是的,不過搬出去十多年了。謝蓉柔聲細語的。

  李叔問謝蓉爸爸是誰?

  謝蓉說她爸多年前不在了,一次意外事故,家里的房子倒了。

  李志遠插話,爸,我們一個廟前,一個廟背,現在都一個村了,你肯定會認得。

  是不是謝躍進,當過村干部?李叔問時,語氣低沉,臉色有些陰暗。

  謝蓉沒留心李叔的表情變化,“嗯” 地點頭。

  此時,阿姨突然“啊”的一聲,身體搖晃,幾乎暈倒。

  謝蓉忙起身扶,李志遠也過來扶。

  李志遠驚道,問母親是怎么了。

  阿姨清醒些,沉重地嘆口氣,低聲說沒什么。

  李志遠望向父親,父親牙關緊咬,雙目緊閉,臉色鐵青。

  謝蓉茫然不知所措。

  李志遠捉住母親雙肩搖晃,邊搖邊問,想搞清究竟怎么回事。

  阿姨再次長長嘆氣,內心平靜些,把李志遠拽到墻角說,兒子,你不能和這姑娘好!聲音低沉,卻很堅決。

  李志遠如聽晴天霹靂,“啊!”的一聲。

  阿姨淡淡地說,我們兩家是世仇。阿姨補的這一句,讓李志遠滿臉悲戚,迷茫地看著母親。

  阿姨問李志遠,你爸的腿如何瘸的,知道嗎?

  李志遠不假思索地回道,不是說摘茶籽,不小心摔的嗎?

  阿姨似乎不情愿地說道 ,你爸的腿——是這姑娘她爸打斷的!

  李志遠再次“啊!”的一聲。這事讓他太突然了,忙問怎么回事。

  阿姨簡短地回道,為了茶籽!

  茶籽?!李志遠好不驚訝。

  為了摘茶籽,搶茶籽。

  山上沒幾蔸樹,稀稀拉拉的,茶籽都沒人要啊!。母親的話,讓他難以相信。

  這時,阿姨耐心地說,兒啊,這個茶籽,現在不是什么稀奇東西。大集體時,那可是命根子。我們這里,七山二土一分田,田里土里沒收成,全靠山上多榨點油來維持生計啊。包干責任制以后,大部分人出去打工,山上沒人維護,茅草比人高,山火不斷才這樣的。

  李志遠還是不解,那也不用搶啊。

  阿姨接著解釋,這個山,不像糧田,一丘丘,一塊塊。它像狗牙子,相互交錯,沒明顯界線,一不小心,就出了界。為了搶茶籽,為了護茶籽,打傷人是常事,打死人也是有的。那時,一到寒露、霜降季節,不曉得有多少人擔驚受怕。

  謝蓉盯著李志遠母子說悄悄話,似乎明白了什么,扭頭看看李叔,醒悟過來,走向前,到李叔身邊,捉住李叔手臂大聲問,叔,你的腿是我爸打斷的,是嗎?

  李叔愣在那,沒得反應。李志遠母子停下說話,扭頭看過來。

  謝蓉含著淚水,扭頭對著阿姨母子說道,阿姨,我知道怎么回事了,我媽曾經說起過……

  阿姨顯得異常平靜,松開李志遠,來到謝蓉身邊,悲涼地說,姑娘啊,既然大家都知道了,就挑開來說吧。我們一直瞞著志遠,不想讓他生活在仇恨之中——這么多年了,我們是不再記恨,跟抹桌子一樣,想把心里的東西抹掉。可是,姑娘啊,再怎么抹,也不可能不留痕跡啊。你和他做朋友沒關系,要做我們家媳婦,成為一家人,這個心里,如何放得下……

  頃刻間,謝蓉淚流滿面,阿姨,您別說了,我懂!說完抽泣聲聲。

  阿姨安慰道,姑娘,你是個好女孩,一定會找個更好的。

  李志遠聲嘶力竭叫喊,媽啊,這是哪跟哪啊?你們上一輩的事,都過去幾十年了,還要攤我們身上嗎?

  阿姨臉無表情,冷冷地說,你們可以好,你們去好吧!別認我這個媽就是了!

  李志遠大聲絕望地呼喚一聲“媽!”。

  謝蓉含淚點頭,拿起肩包,低頭向門邊走去。

  李志遠一個箭步上前,猛的拽住謝蓉,回頭朝著母親,媽,你今天讓他走,告訴你,我一輩子不娶!

  阿姨頭都沒回,更沒表情。

  說話間,謝蓉動作停頓片刻,之后用力想甩掉李志遠。李志遠拽住不放,兩人推扭起來。

  李志遠扭頭朝著父親,聲嘶力竭地,爸爸,是你的腿瘸了,說話啊!

  李叔鐵青著臉,緘默,紋絲不動。

  謝蓉用勁掙脫李志遠,拉開了房門。李志遠手足無措,絕望地站在那。

  李叔突然大聲喊道,等等!

  謝蓉站在門口,右手搭在門把上,定格在那。

  李叔邊說,邊艱難地挪步過來。大家都盯向李叔。

  李叔挪到謝蓉身邊,把謝蓉的手從門把上拿開,把門關上。見此,李志遠趕緊過去抱住謝蓉肩膀。

  李叔語氣沉重地說,孩子啊,不是我們心里過不去,我是擔心你心里過不去,我們對不住你們家啊!。

  聽到這話,李志遠和母親瞪大眼睛望著李叔,謝蓉表情錯愕。

  李叔語氣仍然沉重,孩子,你家房子如何倒塌的,你知道嗎?

  謝蓉沒立即回話,疑惑地掃視李志遠和阿姨。

  李志遠和母親滿臉狐疑,一臉茫然。

  謝蓉于是說,下大雨,山體滑坡啊。

  孩子,下大雨是真,山體滑坡也是真。停頓好一會,李叔深深吸口氣,敘道,實話告訴你吧,你家房子倒塌,你爸被掩埋,最主要的原因,是因為我們的煤礦!李叔似乎用好大的力氣說出來,說完后如釋重負,長長地舒口氣。

  李叔的話,聽得那三人異常訝異。

  阿姨不耐煩地說,老頭子,說什么胡話,急癲了吧!

  李叔心平氣靜,沒顧及愛人,對著謝蓉認真說道,我們煤礦,煤層就在你村地底下。常年開采,下面掏空了。有一回上山采藥,看到你家后山有裂縫。當時,也沒太在意,沒想到釀成這么大個禍!

  三個人睜大眼睛,一齊看著李叔。

  李叔轉向妻子,幽幽地說,遠兒他娘啊,這個從來沒跟你們提起過,但一直像個秤砣,壓在我心里,壓得我喘不過氣來……當時,政府在組織全力搶救,我躲在暗處觀察風向,一直不敢出來。我非常害怕,怕追責,怕坐牢,怕賠錢……后來,想給她家一些補償,又找不到合適的方式。另外想起這個瘸腿心里記恨啊。李叔拍了拍大腿,繼續說,加之她家搬走了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
  屋里一片死寂,能聽到李叔急促的呼吸聲。

  片刻后,李叔面向謝蓉,孩子,從道義上說,是我們對不住你們家,是我們不配有你這樣的媳婦。你們兩個,何去何從,你定奪吧!

  李志遠早松開了謝蓉,木然地立在那。

  阿姨怯怯地,欲言又止。

  謝蓉先是驚異,慢慢緩過神,平靜地說,真沒想到會這樣。

  李叔滿臉善意,對謝蓉柔聲說道,孩子,如果你選擇不做我們家媳婦,我不怪你!還給些補償。

  謝蓉咬著嘴唇,低頭片刻思索……突然抬起頭,一本正經地,真的給我家補償?

  李叔非常坦然,孩子啊,我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。

  那好,把你家的寶貝給我吧。

  你說,只要我家有的,隨你挑。李叔一臉坦蕩。

  謝蓉長長地“嗯——”了一聲,猛然間指向李志遠,花癡一般,嗲聲嗲氣地大聲叫道,我要——他!

  他這一叫,李家三人全部定格。

  還是李叔先反應過來,“嘿嘿”笑起來,連說,這個要得、這個要得。

  李志遠卻板著臉,悶聲道,什么要得!我還沒同意呢!同時面對謝蓉,你算老幾,說要就要啊?

  謝蓉走近李志遠,扯著他衣袖,歪著頭,調皮地問道,李大公子,那要咋樣?

  李志遠怒目圓瞪,耀武揚威道,先改口,叫人啊!向爸媽努嘴,

  謝蓉心領神會,跑向李叔忙不迭的“爸——爸!”叫起來,然后又跑到阿姨面前爽快地、大聲的叫起來。

  阿姨被叫得淚流滿面,抽泣聲聲,反身抱住謝蓉,憐惜地說道,真是媽的好閨女!抱一會停止抽泣,松開手,笑著轉身揮拳捶李志遠頭,你個嗮卵的,也逗老娘急,打死你!

  李志遠一把抱住謝蓉,在臉上快速親一口,跟母親說,都怪她!

  李叔回過神說,好了,別逗了。然后對著謝蓉,孩子,別急著做決定,放些天,好好想想。

  謝蓉深情地說,爸,謝謝你,謝謝你有勇氣把這件事說出來。要我說,這個事,真沒什么。謝蓉停頓片刻,復歸平靜,面向大家說,爸、媽,還有志遠,剛才,我的心確實掉了一下。但是想想,我家房子崩塌,畢竟是意外事故,又不是您故意使壞。當初,我爸傷了你,那也是為了生產隊、為了集體。爸,這兩件事,不是說我們兩家扯平了,或者說扯得差不多了……謝蓉再次停頓一下,眉頭更加舒展地說,人生應該朝前看,別說沒什么深仇大恨,即使苦大仇深,今天,我們也相逢一笑泯恩仇!

  李叔還是有些猶豫,說,道理是這樣的,孩子,真不用考慮了。還有,你媽媽那,會不會有問題?

  謝蓉斷然說道,爸,如果這還要考慮,還看不開,那我不是白讀了這么多年書,枉去了這么多地方?至于我媽那,完全是我做主。

  李叔喃喃地說道,孩子,你這見識,羞煞我也!

  阿姨跟著說,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。閨女,說的太好了,我老婆子羞愧難當,有地縫,真要鉆進去!——不過,老頭子說得對,孩子啊,你真要考慮考慮。

  李志遠叫了一聲“爸!媽!”,似乎對父母的啰嗦很不滿意。

  阿姨轉身對兒子喝道,別吵,讓媽把話說完。再對著謝蓉,閨女啊,前幾年,我們搞煤礦,每年可進個三、五百萬,現在倒好,搞這個油茶林場,全部的家底,還有關礦補貼的幾千萬帖進去不說,還倒欠一屁股債。閨女,到我們家,會跟著受苦的。

  謝蓉寬慰道,媽,現在是投入期,困難是暫時的。

  李志遠跟著附和,媽,你老看遠點,沒有煤炭,就沒有我們家現在,只有煤炭,我們家會沒有將來。

  阿姨不耐煩地,別大帽子罩野雞,盡說些冒用的官話、套話。

  李志遠說,媽,開煤礦,收入確實來得快些。但你老也要看到,因為煤礦開采,造成地開裂,山崩塌,良田廢了,水庫干了,這樣,會影響子子孫孫的。

  李叔表示贊同,是啊,官王沖水庫,現在成了一個大泥坑,蓄不了水。那是人民公社時,我們一簸箕一簸箕挑出來的啊,回頭想想,真是作孽啊!以前安全沒保障,白天心驚膽戰,晚上膽戰心驚,吃不香,睡不安,過的啥日子啊。

  李志遠插話,有人說挖煤是“五子登科”,說得好難聽。

  李叔嘆道,是啊,我們這些煤老板,去哪都挺不起胸,直不起腰,有時感覺如過街老鼠!

  李志遠再次對著母親說,媽,金山銀山,不如綠色清山。挖煤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
  阿姨別了李志遠一眼,罵道,你個龜兒子,媽還沒說你呢!別個都鯉魚跳龍門,你倒好,放著公務員不要,回到山溝溝種茶樹,打擺子啊!

  李志遠回道,媽,當初爸爸把煤礦關了,轉型發展油茶業,我是完全贊同的。爸爸年歲大了,腿腳不方便,場子又這么大,我不回來,誰來幫爸爸啊!

  你這樣倒好,要這么金貴的女孩跟你到山溝溝來受苦、受罪,要得嗎?忍心嗎?阿姨質問著李志遠。

  謝蓉趕緊過來幫腔男友。媽,志遠辭工,是我鼓動的,罪魁禍首是我。我跟志遠商量好了,我們這輩子就扎根在這片林場。

  阿姨不好數落李志遠了,對謝蓉柔聲說道,閨女啊,你們有這志向,媽都不知咋說了。

  謝蓉對李志遠說,我們還要產業化,著眼深加工,建個上規模的油茶加工廠。

  英雄所見略同,正有這個想法!李志遠非常贊同。

  到時你抓生產、抓管理。我呢,開拓市場,管銷售。

  兩個年輕人勾起了美好藍圖。

  其實,產品名稱我都想好了,明珠牌,如何?你看看,茶油富含蛋白質和維生素,具有防癌、抗癌作用,還可去火、養顏、明目、烏發、抑制衰老。茶油是油脂類食物中的一顆明珠;油茶樹適應性強,耐貧脊,抗干旱,是改造紅壤的主要樹種。油茶項目,又是農業項目的一顆明珠。

  李志遠的構想,得到了謝蓉和李叔齊聲稱好。

  李志遠一發不可收,繼續描繪道,以后我們還建農莊,發展休閑農業旅游,把這片土地搞他個紅紅火火!

  謝蓉接過來說道,還有,我們可以把周邊散戶組織起來,把其他種植大戶聯合起來,成立互助合作社,做大做強油茶產業。

  李叔和阿姨齊聲說,對,好好幫助困難群眾脫貧致富。

  爸,媽,我有個請求!這時,謝蓉突然說道。

  阿姨問,閨女,什么要求,盡管說。

  謝蓉詭異地說,你們把最大的寶貝賠給了我,我是不是也應該給你們些補償。

  給我們補償?!三人疑惑。

  謝蓉果斷地說,對,給你們補償,三百萬!

  三百萬?三人再次異口同聲。

  這些年,我媽在市里經營水果店,集腋成裘,聚沙成塔,積攢了些。媽媽年歲大了,店子不想開了,昨天夜里,媽說準備把店子盤了。我在國外多年,也有些積蓄。可以湊個幾百萬。這時茶場正是急需用錢之際,解下燃眉之急,如何?

  李志遠滿心歡喜,叫道,啊,太好了,蓉蓉,我的好寶貝,真是雪中送炭!飛過去送一個點吻。

  李叔忙說,孩子啊,謝謝你,謝謝你的心意。農業項目,不說好大的風險,但它是細水長流,一時半會難以回本啊。

  阿姨也勸道,閨女,你爸說得對,我們的困難,暫時的,自己會解決的。

  嘟嘟嘟……電話響起來。

  李叔忙抄起電話看看,說道,老婆子,別吵,鎮里陸書記電話,肯定有好事。我按個免提,大家聽聽。手指一摁,對著手機“喂”起來。

  手機里頭傳來洪亮的聲音,老李啊,在家吧。告訴你三個好消息——喂,聽到嗎?

  李叔忙不迭的應承。

  第一個,哄搶茶籽那個案子破了,抓了三個人。

  李叔忙謝道,謝謝啊陸書記!那個事說起來確實可惡,不過也沒造成多大的損失,教育從嚴,處罰還是輕點吧。

  呵呵,你真是菩薩心腸。第二個,老李啊,恭喜你,年底市里召開經濟轉型表彰大會,你被評為先進工作者,準備典型發言哦。

  李叔忙推脫,陸書記,謝謝您的心意,這個就免了,讓年輕人上吧。我這個年紀了,還上臺發言,也不合適啊!

  老李,別謙讓,已經定下來了。還有個事,你那鹿峰一帶油茶林不是有蟲害嗎,市林業局組織一個無人機隊,明天劉局長親自帶隊過來,幫你噴灑農藥。

  李叔正為這事犯愁,陸書記的話,讓他心頭一熱,不知如何致謝了。

  好了,老李,不說了,再見。說完,手機里面傳來了“嘟嘟嘟”的聲音。

  哇……舉家歡呼。

  謝蓉動情地說,爸——媽,這個小小的油茶籽,蘊藏著我們幾代人的恩怨情仇,依附過我們賴以生存最樸素的情感,也見證了我市的經濟轉型和發展。曾經,有對它的不屑,對它的輕視。但今天,它是我們的夢想!……

  老板、老板,我領工資來了。一個人撞開門而入。

  李志遠叫道,滿根哥好。

  少老板,你也在啊,聽說有工資領,我兩個腳巴一個腳來了。呵呵,少夫人吧?,回頭看一眼謝蓉。

  謝蓉點頭示意。

  少老板,漂亮、正點!滿根斜瞇謝蓉,對著李志遠樹大拇指。

  滿根,穿這點衣服,不冷?阿姨憐惜道。

  滿根縮著身子,打個冷顫,嘴上卻說不冷。

  阿姨 起身,去了里屋。

  李叔招手,待滿根過來,拿個信封給他,說是工資和獎金。又從桌上拿個紅包遞給滿根,關切地說,房子圓垛了吧,知道你緊張,急需錢用,表示點心意。

  老板,曉得這錢是押房子貸款來的。不過,錢是好東西,不嫌多,嘿嘿……滿根邊說邊傻笑邊接錢。

  引得哈哈大笑。

  李志遠說,滿根哥實誠,爽快。在農場辛苦了,也是勞動所得。

  少老板,你們這樣對我,我不好好干,那不是——烏龜王八蛋!說時做爬行樣。

  再引大家哄笑

  李志遠行抱拳禮,言重了。滿根哥,多虧政策好,蓋樓房了。

  是啊,也多虧有老板幫扶啊。好了,老板,我走了。

  李叔留滿根吃中飯。

  村里唱戲,我瞧瞧去,說不定撿個女人。嘿嘿……滿根壞笑著。

  李志遠呵呵笑起來,滿根哥,還想討個老婆?

  怎么不想啊,做夢都想!現在脫貧奔小康了,背是直不了啦,但這腰,我挺起來了!做挺腰狀。

  “呵呵呵……”大家齊笑。

  李志遠問滿根打算找個什么樣的女人。

  嘿嘿,其他無所謂,一定要漂亮,至少和少夫人差不多。滿根說時做羞澀狀,撓頭發。

  大家更加大聲的笑起來。

  李志遠忙對對對起來,說一定要漂亮。

  阿姨從里屋出來,拿一件棉襖,問,什么漂亮?

  “哈哈哈”大家再笑。

  阿姨不知就里,沒問了,對滿根溫情的說,“滿根,這件棉襖,志遠去年買的,嫌小沒穿,拿去吧。”把衣服遞過來。

  不了,不了,這樣時髦的衣服我駝子哪穿得出!滿根有些難為情。

  李志遠勸道,不是要找漂亮媳婦嗎,不穿精神點那行?接過衣服,和謝蓉一起幫滿根把外衣脫掉,換上棉襖,送滿根出去。

  李志遠和謝蓉折回來。

  李志遠邊走邊望著謝蓉,念叨,茶花白如雪,綠葉枝上垂,不知綠和白,誰為誰點綴……

  謝蓉忙回應,那還用說,我為你點綴唄!

  李志遠油腔滑調,深度彎腰致禮,夫人,小的不敢!

  阿姨吩咐他倆,飯還早著呢,去看大戲吧。

  李志遠“好咧”應承,說我豬八戒,背媳婦玩去了!

  李志遠要背謝蓉,謝蓉拒絕,兩人拉手走。

  一個簡易的鄉村舞臺,舞臺上四男四女著鮮亮的舞臺服在歌在舞。李志遠和謝蓉來到臺上,跟著唱起來。

  (男聲):“哎——

  秋天白云一朵朵

  湘南地兒產茶果

  寒露霜降季節到

  廖廖茶林起風波”

  (女聲)“哎一一

  油油茶苞漫山坡

  妹妹山頭想哥哥

  哥哥哥哥你在哪

  妹想和哥對山歌”

  (男聲)“哎一一

  今年茶苞特別多

  哥哥摘茶一籮籮

  茶樹底下歇一歇

  妹妹過來讓哥摸”

  (女聲):“哎一一

  大個茶苞籽籽多

  妹妹屁大不用摸

  只要哥哥身體好

  嗯呀嗯呀生乃坨”

  (男聲):“哎一一

  妹妹盡管放心咯

  哥哥好腿好胳膊

  剝開茶殼就是籽

  哥要妹妹生一窩”

  (男女聲)“哎一一

  大個茶苞籽籽多

  哥哥好腿好胳膊

  剝開茶殼就是籽

  妹妹幫哥生一窩

  哎一一哎一一”

  (終)

  作者簡介:伍艾友,筆名云風,湖南耒陽人,供職于耒陽市人大機關。著有長篇官場俠義小說《仙人球》及長篇都市題材小說《迷途》。并常在傳統媒體及新媒體上發表詩歌、散文、短篇小說、隨筆等。

  人生西斜,了無建樹,隨心隨性,于事于物,波瀾不驚,尚存微漾,感念雜伴,應景身趨,不疲體驗。堆砌文字,自以為不專長,僅是體驗而已。

中國訪談網編輯部執行總編輯 張國軍   責任編輯 華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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